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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精英

画家黄晓岩

对人和自然的不倦探索——记画家黄晓岩

 

郑涌泉

 

原先的黄晓岩看上去白面书生一个,还带了点“奶油”色彩。由于常常外出写生,甚至远赴青藏云贵地区,风刀霜剑日晒雨淋,他的肤色就永久性的被“抹黑”了,要想变回来怕是不太容易了。然而,肤色深点没关系,黄晓岩绝对称得上是位帅哥,很潇洒,很飘逸,很神采奕奕,很喜欢笑,笑容很灿烂。

晓岩是位画家,国画版画油画都达到了相当的水准,着实让人不敢小觑。由于他为人处事向来十分低调,不喜欢也不善于“包装”自己,也没有像像样样开过一次个人展,所以除了圈内,在昆山这个地方知道他的人并不是很多。我跟晓岩熟悉多年,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了,相处时间不多却关系融洽。记得有次文联在常熟举办读书班,因为是大伏天高温酷暑汗流浃背,我就穿着过膝的休闲短裤去参加了。不料文联主席老铁看见了大摇其头,说:郑涌泉啊郑涌泉,整个读书班也只有你一个人穿短裤听课,这不大好吧。我笑道:第一,这也不算是正儿八经上课,第二,讲课者坐在上面又看不见我穿的是短裤,第三,我这也不是唯一,无独有偶。他问:还有谁?正好晓岩走过来,牛仔短裤。我指指他:主席请看吧!晓岩说:郑老师,你在出卖我啊!老铁更是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和晓岩都哈哈大笑起来。虽然跟晓岩很熟,但是要提笔写他我还是有点顾虑重重,不敢轻易下笔,因为对他的心中所思画外之意只怕我这支拙笔难以表达得淋漓尽致,搞不好反而会糟蹋了他。

晓岩的工作室是一所地处闹市的自家住宅的“楼中楼”,南北全是玻璃墙,宽敞明亮视野开阔,画作占据了画室的大部分空间。我去采访他时正值初夏季节,南北阳台上蔷薇肆意伸展,层层叠叠的花开得艳丽芬芳,室内室外充满了一种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激情,充满了一种“后现代派”艺术家的灵气。我注意到画室里悬挂着一只竹编鸟笼,但鸟笼里空空如也羽毛都没有一片,却见一条陶瓷制作的小鱼(这也是晓岩的手艺)正努力的想挤进鸟笼去研究一番笼子里为什么居然没有鸟?这给人留下了很大的想象空间,其意深焉。从楼上环顾四周,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但这不会影响晓岩的情绪,他说他很享受这种状态。一进入画室,他就有拿起画笔的冲动,旁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如入无人之境了。我想略为改动前人说过的一句话来形容晓岩的这种状态:“提笔即是深山,创作随处净土”。我们昆山先贤归有光震川先生也说过这样的话:你想认真读书即便是在市场里那又何妨。晓岩认为作画也一样,环境不会改变心境。

也许跟别的画家不甚相同,黄晓岩并不是从小就喜欢涂涂抹抹,起初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绘画的细胞,他的父母不会画画也从来不曾指望过他会画画,更不曾指望他成为一位画家。晓岩对线条、块面、色彩和构图的兴趣、感知及接受比较晚,昆山人攀谈“慢开窍”,而且是“爆发式”的。说到底那还真是血液里的遗传因子在起作用。且慢,你不是刚说过晓岩的父母不会画画吗?哪来的“遗传因子”呀?岂不自相矛盾?别急,告诉你,晓岩这“因子”属于“隔代遗传”。黄晓岩原籍江苏启东,出生于昆山。大约十二三岁的时候晓岩跟着父母回了一趟老家,这是他懂事以后第一次回去。孰料这一去他的血管就跟祖父的血管直接“对接”了——他还是刚刚知道他的祖父居然是启东一位赫赫有名的画家!这让他感到十分震撼并顿有所悟。所以我要说他这一去非同小可,这一去居然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

黄晓岩的祖父名叫黄止静,上三代都是前清秀才。由于是书香门第,家境比较充裕,所藏明清两代丹青巨匠如沈周、董其昌、郑板桥等人的真迹颇丰,故得以细细观赏临摹,终究领略精髓而画艺日进。止静先生还是沪上名家王震的弟子。王震,字一亭,别号白龙山人,浙江吴兴(今湖州)人,书画艺术造诣颇深,与一代巨匠吴昌硕并誉为“海上双璧”。止静先生得其真传,尤工山水人物,名噪一时。祖父的很多画作深深吸引了少年黄晓岩,他忽如醍醐灌顶,脑子突然“开窍”,当即暗暗立下志愿要像祖父一样成为一位画家,后来他终于成功了,笔者认为这种情况看似偶然实质必然。

开始学画自然有点步履维艰。祖父不在身边,不能对晓岩言传身教,他只能自己“摸着石子过河”。初中毕业后,黄晓岩进了本地的一个书画培训班学习国画。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一套《芥子园画谱》,整整12册。他一册一册、一页一页、一幅一幅、一花一草、一枝一叶仔细临摹了个遍,花的功夫可想而知。他画了十来年国画,在技法上已经是游刃有余了,构图意境用墨用色已经很得心应手了,感悟也已经不浅了,本可以继续“深耕”下去的,突然他把注意力又转向了油画,这让一些朋友感到难以理解并感觉有点可惜。晓岩则说: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能满足于现状。他感觉到油画这种形式与自己的创作需求更为吻合,油画技术和油画语言对他来说似乎有着更丰富的内涵、表现力、感染力和艺术张力。这种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的艺术形式被引进到中国本身就是中国画家不满足于中国画现状而自觉接受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影响的一种叛逆。对于黄晓岩来说,这种叛逆同样潜伏在他日常生活的平静之中。他认为国画西画材料技法虽有不同但无非都是画画,形式是可以转换的,关键在于画家如何去“做”,每个人“做”的方法肯定是截然不同的,其结果自然也会截然不同。黄晓岩说,他的画完全是自己个性的张扬和宣泄,他不会去迎合世俗的审美观。他明白,他的很多油画作品至少到目前为止也许还处于“曲高和寡”的状态,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自然、对社会、对人类自身的深层次思考总会有一天能引发人们的关注和共鸣,这就够了。

晓岩给我讲述了这么一个小故事:张大千您一定知道,他是二十世纪中国画坛最具传奇色彩的国画大师,是一位全能型画家,他的创作被誉为“包众体之长,兼南北二宗之富丽”,集文人画、作家画、宫廷画和民间艺术为一体,写意、工笔无所不能,人物、山水、花鸟、鱼虫、走兽、翎毛无一不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可他原先不是这样的。有一次西班牙著名画家毕加索观看了张大千的画展,在步出展厅时他问张大千:您的画在哪里?张大千先是一愣,感到非常之纳闷,不懂他这么问究竟是什么意思。您不是刚刚观看了我的画展吗?那里面全是我的作品呀。话还没说出口却突然大彻大悟,心灵受到极大的震动。没错。画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画,可每一幅画或多或少都留有前人的影子,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究竟在哪里?毕加索的一句问话彻底改变了张大千,也彻底改变了黄晓岩。他决心脱胎换骨创造一个全新的“我”,走自己的路,不必理会世俗的评价。晓岩认为,一幅作品能让认知能力、理解力、社会阅历不同的观赏者从中获取到符合他自己思维逻辑的内涵,哪怕只有一点点,这幅画应该算是成功的;反之,一幅作品若是圈内圈外不同层次不同水准的观赏者都能完全彻底读得懂,或者正好相反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读得懂,那显然是失败的。

晓岩的作品多属意象油画的范畴,人和动物的造型极度夸张。他认为如今科技发达,电脑和相机任何形象都可以做到纤毫毕现,你画得再像也无法超越。对于画家而言,画得像不像不是问题,“像”只是基本功,问题在于你能不能给观众留下丰富的想像空间,激发他们对人、对自然、对社会的探索和思考。晓岩的画里常会出现不少的鱼儿鸟儿,那都是“自然”的化身。它们的双眼都异乎寻常地夸张地向外努力突出着就像两个并列的乒乓球,它们是在看人,看我们这些熟悉了几千万年却又越来越变得陌生的“人”;而挣扎着正在努力探索的人向着天空伸出的手臂则比长臂猿更长得多,长到不可思议让观赏者难以接受的程度。究竟什么原因让人和自然从“相生”变成“相克”了呢?人性是“向善”还是“向恶”了呢?晓岩深深为之不安,他要呼唤,他要呐喊。

晓岩出生于1966年,肖马。是不是一匹千里马?这谁说了都不算,咱不妨“牵”出来“溜溜”。黄晓岩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修班、版画系助教研究生课程班,他的作品多次登堂入室在全国性的美术展览上亮相获得专家和观众的好评,还曾多次在江苏省美术大展上荣获金奖、银奖及优秀奖多次。他的作品还发表在《美术》、《美术研究》、《中国版画》等国家级专业刊物上,4幅作品被中央美术学院收藏,多幅作品被国内外艺术机构、收藏家所收藏并由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作品集。他和他的“搭档”谢宝根曾应南非开普敦省政府的邀请,首次至南非进行野外考察写生活动。那次中国油画家南非考察写生一行共7人,由留学前苏联的老一辈著名画家、江苏省油画学会会长、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张华清带队,成员中有来自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3名、首都师范大学教授1名,他们均是中国油画界颇有造诣的学者和画家,作品多次被各大博物馆收藏,在国内外油画界享有较高的声誉和威望。这也是我们昆山画家首次应邀随学术水平较高的代表团到南非进行考察、写生。晓岩现在是江苏省美协会员、昆山市美协副主席、昆山市书画院油画研究室主任。“那些全不过是浮云而已,其实这些头衔给谁都无妨”,晓岩笑道。他自己明白,他要走的路是没有尽头的,他认为艺术语言是画家的心声,应该是有个人特色的。他希望自己的油画创作能将一种新的绘画语言融入美术史,至少要走在时代观念的前列。他也一直为此努力着。他将孜孜不倦无怨无悔地继续“上下而求索”。顺便说一下,晓岩有过不少到某个比较清闲的单位吃一口比较清闲的饭的机会,他都主动放弃了。他说为了自己的追求他还可以放弃更多。

晓岩画室里一扇门的上方贴了一张纸,纸的上半部分用毛笔写着“品质、主线、冲劲、才情、吸纳”10个较小的字,下半部分写着四个大字:“在努力吗”,字迹潦草而有力,这是时时刻刻敲响在他耳边的警钟。他不敢稍有懈怠。这条路究竟应该如何走下去?我自然不能也不敢替他回答。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作画,为的是表达我内心对自然、对人生的各种体验与感悟。在我的画中有一种不安的骚动和激情”。晓岩认为,“完美”对于画家来说固然重要,但这是可以不断补充的,而真正能体现画家追求的是无尽的创造力,这就是他的价值观。淋漓尽致地宣泄吧晓岩!“醉后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不要忘记这至理名言。